

时间过得真快,不知不觉,夏天来了。
当黎明的曙光划破夜空,大地刚从沉睡中醒过来,远处传来了布谷鸟“布谷、布谷”的叫声。鸟鸣声声,由远及近,又渐次悠远……一年一度的端午节,如约而至。此刻,我仿佛鼻尖萦绕着包子、粽子、咸蛋的鲜香,耳畔回响着龙舟竞渡的击鼓声,瞬间唤醒了我满溢的儿时记忆,历历往事,清晰如昨。

有一年端午节的早晨,我将在沟渠边割来的菖蒲和艾蒿,分成两把扎好倒悬门楣。微风徐徐,一缕沁人的淡淡香气不约而至,我深吸一口,便觉得通体舒畅。父亲端着一小杯“雄黄酒”,轻轻地抿一口对我说:“清明插柳,端午插艾,距今已有两千余年,流传至今,那是屈原留给世间,荡气回肠的忠魂清香。”
荆楚大地,端午的隆重仅次于春节。我的家乡在湘北,每逢端午,家家户户都会置办酒席、庆贺佳节,处处烟火热闹。这一天,我家传统习俗尽显人间热闹;母亲给我弟兄手腕上系“五彩手绳”,又给妹妹脖子上挂“艾草香包”,父亲用“雄黄酒”在我兄妹额头画“王字”,然后去室内,在四角和床下放“雄黄炮”……
闲逛超市,各式粽子琳琅满目、形态各异,箬叶粽子、茭叶粽子、竹叶粽子、艾香粽子等。各地的饮食习惯不同,品种繁多,如红枣粽子、果仁粽子、香肠粽子、火腿粽子……尽展南北风味。我曾品尝过几个地区的粽子,总觉得不如家乡芦叶粽子;“糯而不烂,柔而不腻”的口感。

逢年过节,母亲最辛苦。端午前夕,清晨的天空,还没有完全亮起来,她已经在厨房忙碌,案板上摆满新鲜食材;鸡、鱼、肉、豆腐、黄瓜、土豆、番茄、花生米、豆芽等家常菜,是她承载着对节日的敬重,也是她对家人用爱编织的温暖,是家的味道。
芦叶,从室外到室内餐桌,是从采撷开始。我家住在长江边,三十多华里的长江岸线。二月风,三月雨,催绿了河滩上的芦苇。它们集群而生,聚众而长,密密匝匝,郁郁葱葱,在悠悠水风中荡漾……
仲夏时节,正值芦苇生长最旺盛季节,青翠欲滴,芦叶长得正好。只为那一口香,母亲便叫我提着竹篮跟她下湖打粽叶。芦荡深处,叶子又厚又宽,母亲用三根手指轻轻捏住叶柄,咔嚓一声,叶子与芦秆剥离。不一会儿,竹篾盛满了二十多把芦叶。
吃完中饭,母亲顾不上休息将叶子一片片清洗,用抹布轻轻擦掉叶子上的茸毛和浮垢,焯水后透着淡黄色,便放在清水盆里泡两天左右。
到包粽子的前一天,母亲早早地起了床,把外婆送来的糯米淘洗得晶莹透亮,然后用清水浸泡。第二天吃过早饭,母亲坐在竹靠椅上,从竹篾里抽出两片芦叶,交叉重叠,折成斗形,放米压实,再将芦叶一折一翻,封口捆扎。片刻,一个小巧玲珑的三角形粽子便形成了。

粽子下锅前,母亲剪掉粽子上多余芦叶和蓼草,然后20个粽子捆成一串。我守着灶台烧火,随着灶火的跳动,一缕缕白色的蒸气从锅盖缝隙中钻出,芦叶的清香和糯米的清甜,交融在一起,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一个多小时的等待,粽子出锅了,弟妹迫不及待地凑上前。母亲从锅里提出一串粽子,我们将芦叶一层层地剥开,里面的糯米色泽鲜亮、白白嫩嫩。然后用筷子叉着粽子,滚上白糖,咬一口清甜。平时挑食的我,一口气吃了三个。
吃粽子、划龙船,我们以传统民俗缅怀屈原,感念历史的厚重,传承赤诚的家国情怀。端午佳节,承载着绵长亲情,也藏着我对至亲的深切追忆。岁岁粽香袅袅,年年思念悠悠,皆是我对逝去双亲最绵长、最真挚的眷恋。
■ 文学编辑/冯敏儿
■ 编辑/梁湘
■ 编审/李华文
■ 出品/长安融媒体中心



